曠野(ye)生靈

2020-02-22 15:07:44來(lai)源︰泰州晚報作者︰李明(ming)官(guan)

  這是一條小三噸(dun)位的農用水泥船,經年累月地(di)停泊于此。船之(zhi)前(qian)艙為草苫覆蓋得密密實實,不知(zhi)放置(zhi)何物。或(huo)是農具肥料之(zhi)什,亦未可知(zhi)。中艙乃一層薄糞,因了雨水的羼入,已然(ran)寡淡,色(se)澤(ze)墨綠,想是肥力大不如前(qian)矣(yi)。後夾艙略盈積(ji)水,中有一huang)埠祺Ⅶ?苟延(yan)殘喘,艱(jian)難(nan)挪移(yi)。村人慣稱紅鰭為硬頭,性烈(lie)體孱,離水即(ji)亡。

  不知(zhi)是風浪簇躍(yue),自投網罟,抑或(huo)是釣者草率,疏于拾掇,致有細(xi)鱗困于淺水。涸(he)轍(zhe)之(zhi)魚,其境(jing)倍淒。我yi)諦牟蝗蹋 juan)褲挽臂,下得夾艙,兩(liang)掌合圍(wei),扇戽凡三,終解(jie)其困頓(dun)。那尾翹嘴(zui)甫觸水面,隨(sui)即(ji)急旋(xuan),尾花(hua)濺處,早已消隱于茫茫秋水深處。

  我坐(zuo)于後艄(shao),心里記掛著那尾小魚。在夾艙幾不盈寸的薄水里,它的生命,無疑(yi)是以日而(er)計的,但擺尾于河塘(tang),又(you)能延(yan)續幾時。鄰近企(qi)業的大肆排污,生產(chan)生活的眾多垃圾(ji),無一不huang) 飪諍猶tang)容納。生命之(zhi)花(hua)的凋謝(xie),不過是遲早的事情,冷血如魚,它們會(hui)懂得嗎?

  好在天晴藍得如此透徹,雲飄逸得如此優雅。二(er)八塘(tang)南北(bei)走向的這條河道,流淌(thang)于陳家田西側,剛剛打撈過的河面,顯(xian)得開闊了許多,不似處暑時節,水葫蘆恣肆橫(heng)陳的壅塞。水葫蘆倒(dao)未滅絕,雖則讓出了水道,貼岸處依舊抱團成簇,紫花(hua)艷艷,構成清秋里一道瑰麗風景(jing)。

  而(er)水波漾動(dong)間,近旁(pang)薹花(hua)黃紫xian)由se)的菰草叢中,悄無聲息地(di)晃(huang)出了一條黃風梢,半隱于水,自東而(er)西,橫(heng)渡夾河。這是一條小蛇(she),長不及二(er)尺,水涼垛孤(gu),未知(zhi)此小生靈意欲何為。有頃,登垛的黃風梢yi)you)簇起鱗波,由西而(er)東折(zhe)返,是遷(qian)徙還是探路,蛇(she)之(zhi)行徑令人百思不得其解(jie)。其實,豈(qi)止是蛇(she),造化萬(wan)物,人類與之(zhi)溝通者鮮(xian)矣(yi)。

  正凝神間,身後十一畝垛田的黃豆地(di)里,忽然(ran)傳來(lai)一陣()(),以手加額,眯眼細(xi)望(wang),兩(liang)只野(ye)兔正探頭探腦地(di)縱跳而(er)來(lai)。毛色(se)灰ye)檔囊ye)兔,高(gao)豎雙耳,兩(liang)眼滴溜,三瓣(ban)嘴(zui)唇嚅(ru)動(dong)不歇。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它的行走方(fang)式,兩(liang)只前(qian)爪窩yan)諦厙qian),後爪支撐(cheng)著身體,蹲(dun)于地(di)面,想必是視野(ye)更為闊泛,便于應急。遇有風吹草動(dong),則迅速趴(pa)下前(qian)爪,後爪力蹬(deng),貼地(di)疾走,轉瞬藏入植(zhi)株茂(mao)密地(di)帶(dai)。

  梭(suo)羅《瓦爾登湖(hu)》有此預言(yan)︰“要(yao)是沒有兔子和(he)鷓鴣,一個田野(ye)還成什麼田野(ye)呢(ne)?它們是qin)羆虻?耐遼臉?畝dong)物,與大自然(ran)同色(se)彩、同性質(zhi),和(he)樹葉(ye)、和(he)土地(di)是qin)釙qin)密的聯盟。”

  是的,我相信兔子和(he)鷓鴣終zhan)炕hui)和(he)村落(luo)里的人一樣,成為土著,深深打上村莊的烙印。

  不能維(wei)持一只兔子生活的田野(ye)一定是貧瘠無比的,不能聆听一聲鷓鴣之(zhi)鳴的村莊,同樣是淒清枯燥(zao)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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